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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12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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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金散文)
陈于晓(浙江)

喜欢冬天的原因,很大的一部分,在于冬天可以看到雪,看到大雪。记忆中乡间的冬天,是窝在雪堆里的。

高高低低的山峦,像一簇簇凝滞的浪花。远远近近的村庄,像一卷一卷白云朵。流水,把潺潺或者淙淙的声响,埋在了冰层里。只有一只船,有时大雪来不及遮住,露出一小截身子。只有一条田垄,仍然保持着田垄的模样,像一条胖乎乎的白蛇在游动。只有瓦顶上的炊烟,从雪被子的缝隙中冒出来,悄无声息地蓝着,黑白相间地蓝着。

大地是如此安静,雪落无声。只有雨落,才滴答滴答个不停。雪是有修养的,它总是轻手轻脚,不打扰万物的作息。白天下雪,常常一边下着,一边就化了。只有黑夜,一夜北风紧,当北风紧着紧着就停下时,在被窝里的你,便可以判断出天空在飘雪了。雪在窗外飞舞着,但窸窣窸窣的,不是雪的呢喃,是风的诉说。窗外一下子白了,不同于白月光,月光没有这般的浓和这般的白。

很多人家,是因为天亮得特别早,才恍然发现昨晚落雪了。一大早,太阳就出来了。你既不知道雪是什么时候下的,也不知道雪是什么时候停的。雪地上的阳光,先是红得耀眼,后来则是白得耀眼。我一直觉得,当太阳初升的时候,会有一只红狐从雪后的原野上跑过,然后消失在了天际线。但现在,我忽然明白这是一种幻觉。若真的有,这一尾红狐,也是从我的心上跑过的。

在村庄,早起人的脚步声里,会夹杂着几声犬吠。鸦雀无声,鸦雀只剩下了几粒影子,在巨大的白中,黑着。深的鞋印,也黑着,但浅的鞋印,仍然白着。老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是旧年的,但春联,是今年新张贴的,它们都特别显眼,大地写了一个关于雪的童话,这“红”是点睛之笔。过上一会儿,我儿时的小花狗,率领着我儿时的小伙伴,就开始走家串户了。“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这群可爱的小精灵,把雪地上清晰的小脚丫,画进了小学课本里。

如今,热闹是孩子们的。我喜欢找个安静的地方,看落光了叶子的枝条,像一堆堆毛毛虫,仿佛在蠕动着,扑簌簌地,风把雪粒吹了下来。我喜欢冬天的树,枝头没有叶子,又干净又明亮。删繁就简,抵达了一种哲理,每次无意间抬头看树,我都会出神一会儿。

冬天的生活,所需不多,却可以过得很有意味。比如,落雪的晚上,可以从古诗中提取一只红泥小火炉,温一壶酒,一小壶就够了,微醉,是最好的。然后读几首自己喜欢的诗歌,任雪花在屋外纷扬着。若没有红泥小火炉,柴火也无妨,乡间多的是柴火。往灶膛内添一把柴,煮一点什么吃的,或者,就煮一壶雪水,慢慢品。也许,这一年的百般滋味,都可以从头到尾,回味上一遍了。

在守一盏炉火的雪夜里,想想,《江雪》中的那位蓑笠翁,是否正守着一盏渔火呢?白皑皑的千山,鸟已飞绝,但黑乎乎的寒江上,还剩着一舟一蓑一笠一翁,那一盏渔火也许是我擅自送给蓑笠翁的,这渔火是红的。钓鱼,只是钓一缕炊烟,而钓雪,能钓出一道千古的意境。这一点,蓑笠翁应该比我更清楚。

踏雪是另一种意境,在一大片的白茫茫中,影子只是很渺小的一点黑。在黑中,影子会很醒目,但很快,就会被雪白掩盖。鞋子踩一下积雪,“咯吱”,踩两下积雪,“咯吱咯吱”,单数一旦成为复数,便好听了很多。寻梅的人不惊动梅,那花骨朵,淡然地开着,比起一簇来,或许一枝,会更令人欣喜。影横斜,水清浅,花香“暗”着,带点暮色,也似乎泛着一些乡愁的色泽。除了深山,大多的梅林,也生活在人家烟火中。

雪,雪天的村庄,雪野上的红狐,室内的红泥小火炉,崇山峻岭间的渔火,梅,踏雪寻梅的影子,这些都是冬天的意境。我总感觉,这些意境里,深藏着一些什么,那是一种冬天的境界吧。

走过了春夏秋的纷繁,冬天终于回到了简单、朴素和宁静,这是冬天的境界,或者,也是一种人生的境界。

冬天,从容不迫地辽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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