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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12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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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乡长
段平

(接上期)

谷雨节令前,林木的秧就全部栽下去了,比往年整整早了二十天。而且全部实现了双行条栽,横直看去都是一条线,比阅兵式上的步兵方阵还要整齐。这时,县里其他乡镇还没开“秧门”呢。

县委黄书记听到这个消息,把全县的乡镇长都拉到林木开了个现场会。

林木因为不通公路,十多年没开过现场会了。乡镇长们起初也没当回事,一个出了名的“贫困乡”能有多大动静?一溜三菱桑塔纳开到地里,一个个这才傻了眼。我的天,这跟农科所的试验田有什么区别?

黄书记事前没有通知林木。张力和小田是听说大队人马到了田里才搭了一辆手扶拖拉机冒雨赶来的。看他俩一身的泥水,黄书记将一边打伞的秘书拨开说:“今天这个会,我们只看不说。”

说完看一眼乡镇长们那一溜三菱桑塔纳:“看看你们坐的车,再看看人家种的地!”

看完一个村庄,准备到另一个村庄时,见张力又要上拖拉机,黄书记抓住他和小田说:“行了,上我的车吧。给他们留点面子。”

接着又叫秘书把农业局局长换过来坐一个车。

车子上路后,黄书记才开口问:“说说看,你们用什么办法一次就落实了条栽?据我所知,别的乡镇花了好几年才推广下去。”

张力嘿嘿笑着道:“这主要是小田的功劳。”

小田一听这话急了:“不不,是张书记的主意。用办班的方法,每个小村都培训了一到两个技术员,算是班长和骨干。再就是,栽插期间,乡村干部全部下到田间地头分片包干。完不成任务,谁也不许回家。张书记说,这叫加强一线力量。部队打仗都那么干。”

黄书记回头看着张力,笑了:“行啊,你把部队那套也搬到地方上了。”

说完又看了一眼同车的农业局局长老马:“你看林木今年能增产多少粮食?”

老马答:“如果下一步化肥能跟上,三百万斤不成问题。”

黄书记又问老马:“机动肥你那还有多少?

老马说:“不多了,还有两千来吨。”

黄书记道:“给林木五百吨。够了吗,张力?”

张力高兴地道:“太好啦,我们刚好还有五百吨的缺口。这下可解决大问题了。”

黄书记回过头去将脑袋放回靠背上:“这问题那问题,我看关键还是干部的问题。”

接下来就不再说话,带着一个县的乡镇长们看林木的稻田。

林木的水稻条栽,其实并没有事前估计的那么困难。这里也有两方面的原因,其一,公路修通后农民多多少少都得到了一些实惠,觉得这个乡长还行,没让他们吃亏。农民认的就是这个;其二,栽秧主要是妇女们的事,一个娘们捣蛋也捣不到哪里去。老屋有个叫田妹的婆娘倒是闹了一回,声称她家里没劳力,别人怎么栽她不管,她家没劳力条栽打死她也栽不下来。刚好那天张力和二顺检查来到老屋。二顺一听笑了,说:“别人整治不了她,让我来。看我怎样收拾她。”张力起初还有些担心,怕激化矛盾。但听二顺把情况一说就笑了。原来这婆娘的男人在县里工作,前几年上面下来一个文件,凡两胎四十岁以下的妇女通通都要结扎。这婆娘到城里住了一星期,扯回一张证明交到乡里,声称已经结扎了。那张证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但当时碍于各方面的情面,二顺也不好追究。这次借条栽,趁机可以整治她一下。

到了田妹家,张力耐心地询问,为什么不愿条栽。二顺却一个劲地盯着人家的肚皮。起初田妹还有一句没一句地告诉张力,男人在城里上班,家里没劳力。张力说,没劳力可以请人嘛。你男人在外工作不是还有一份工资。田妹啐了一口说:“他那点工资还不够一壶醋钱。”

但田妹后来发现二顺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她的肚子,就有些坐不住了。到了这时,二顺才开口说:“我怎么看你的肚子有些不对劲哇。”

田妹一听就急了:“怎么不对劲啦?我早就扎了,你可别瞎说。”

二顺一副十分老到的样子:“扎漏的我见得多了。计划生育我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事没见过?我看你最好搭我们的车到乡里检查一下,免得大了再做引产身子亏空不起。”

田妹头上开始淌汗了:“大兄弟,正忙着栽秧呢。检查就不去了吧?你说那个条栽不就是拿绳子比划着栽,我栽还不行吗?”

听完二顺的介绍,十几个乡镇长都笑了。笑完说:“还是林木有办法,计划生育科学种田一道手就弄了。下回我们也学学你们的经验,带几个医生下去,谁不科学种地就检查谁的肚子,看谁还敢调皮。”

农村工作有“三难”:一是提留;二是计划生育;三是科技推广。其中最难的还是计划生育,乡镇干部一说计划生育就头痛。林木的计划生育按习惯分工本应该由副书记来抓,但小田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如何缠得过那些婆娘?所以一直由二顺兼着。二顺教了十多年书,有一手对付调皮捣蛋的人的绝活,照搬到计划生育上百试不爽。这些年,林木各方面的工作都落到别人后面,唯有计划生育年年扛匾。

现场会结束,乡镇长们纷纷跨上各自的车离开了林木。但黄书记却留了下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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