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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14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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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有限,无为有为
——观《海上钢琴师》有感
李鹏

在一艘往返于欧洲和美国之间的弗吉尼亚号游轮上,黑人船工丹尼,在头等舱一个众人退去的演出大厅里的钢琴上,捡到了一个新生的白人男婴,摇篮上刻着TDLemon,丹尼收养了他,给他起了个响亮的传奇式的名字:1900,影片还专门借丹尼之口强调,捡到孩子那天是20世纪的第一天,是个伟大的开始。这个孩子在最底层锅炉房里长大,八岁时养父丹尼因事故去世,他又一次成为了孤儿。

他像是冥冥中得到天赐才华,无师自通,成为了一名天才钢琴师。在三十多年的船上生命中,他从未登岸,直到弗吉尼亚号报废时,依然拒绝下船,最后跟随装满炸药的巨轮一起烟消云散。

海上钢琴师,在其短暂而绚烂的人生中,成为所有坐过那艘游轮的乘客口中的传奇……

“我没有走下船去,不是因为我看到的东西,而是因为没有看到的东西——城市的尽头。连绵不绝的城市什么都有,除了尽头。”

他从1900年在船上出生,到了青年时期的某一天——一生唯一一次下船,却在舷梯中央驻足,他凝神远眺着高楼林立的城市森林,那城市近在咫尺,陆地也仅差几步之遥。身前身后两个不同的世界,该如何抉择?最后,他还是将绅士帽摘下,扔到面前水中(海的“尽头”),弃绝前方的未知与无尽,拎着行李返回自己的世界!

他的“懦弱”与执拗的退守(包括那毫无勇气的“爱情”),其实蕴藏着他最难能可贵的淡泊、自知、坚定和勇气!

他明白,那拥挤、高大,到处冒着烟的城市,没有尽头,只有无穷道路……仿佛是一架有无数个键的钢琴,只有上帝才能弹奏它。

“我只能弹奏船上的钢琴,只有在有限的琴键上才能弹奏出无限的音乐。”

“陆地对我来说,是艘太大的船,是位太美的美女,是瓶太浓的香水,是一首无从弹奏的音乐。”

在一个暴风雨夜里,他从容地在狂风巨浪里、大游轮上闲庭信步,见到新来的小号手麦克斯正蹲在角落,对着大瓷缸呕吐,他微笑着说:“跟我来,那里有治疗晕船最好的方法。”

他从容地坐到钢琴前,让麦克斯打开各琴脚下的滑轮,开始滑动着,淡定、快乐地弹琴,然后叫他跳上琴凳坐好。他任由钢琴和琴凳带着自己和朋友,在强烈的撞击和晃摆中,随意滑行,轻松地即兴弹奏……而麦克斯也从晕船,紧张到开心,再到享受。

在这个他能掌控的方寸之地里,他活得自得其乐,也正是因为这方寸之地的局限性,他在里面才能专注于他热爱的音乐,并最终成就了自己的传奇。

影片最后,他从容地坐在破船上、炸药间,快乐地和这个唯一好友吐露着心声,他拒绝下船,言语平静而幽默地告别;而好友从找到他时的喜出望外,到一直默默地倾听、理解,再到无力回天时的泪流满面,最后释然地、慢慢地走在楼梯上,听着挚友的笑话,轻松回望。

两个人在生死永别时,超然而欣然地相对而笑!

最终,1900,从容、坦然地迎接那提早降临的死亡,与回归。

人生,本来就是有限而有许多缺憾的,有起点和终点,就像钢琴有88个黑白键。1900,他深谙此道,知足守分,在有限的生命中,乘着无限的音乐和想象的翅膀,让短暂的人生和窄短的琴键,幻化成无限的美好……

他以一种“有限”拷问“无限”的方式,活出了真正的自由、热爱和怡然自得!

他的父母在1900年把他遗弃在了游轮里,只留给了他一个襁褓和摇篮,让其漂泊一生。最后,他还是让自己回到了——轮船襁褓和大海摇篮里。

他说:“你们陆地上的人,冬天刚到就等不及夏天,夏天来到又害怕冬天的降临。”“你们陆地上的人,总在寻找不属于自己的四季如夏的世外桃源,我想那并不适合我。”

看似简单的“不适合”三个字,背后却是1900看透了人性后,忠于自我的恪守。

他回应麦克斯的关切及担心,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总有那么多‘为什么’!”

反观现实世界中的我们,在无限天地的广阔之中,为什么却少了那一份豁达、自由的感觉?!

1900在下船与不下船之间的选择,以及他展现出来的对当下的珍惜,对欲望的克制,对“所不见”“无限”的参悟,无一不直指我们人性中的很多弊病,以及人生的 “束缚”和痛苦的根源。

生命有限,世事无常!

凡胎肉身,结构和功能都非常微小、柔弱——为何,人心不足,欲求无穷?!

人们在逐利追名中疲于奔命,不愿停下片刻,或回顾一下;总是无休止地追求新的远方和更多想要的,同时不断地抛弃当下拥有的!

其实,有些过时、落后的事物,反而弥足珍贵,历久弥新!

这部上世纪、意大利导演托纳多雷的浪漫、美妙、深刻而隽永的音乐电影(他的“时空三部曲”之一),是多么值得修复和重映,多么值得我们重看、重听、重温而再反思啊!

人呐,知节,知止,知退,知命,知足——有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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