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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26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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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犁铲
赵建平

离开老屋的时候,我顺手拿走了那根犁铲。这是父亲使用的最后一根犁铲。

四十公分长的木棍,鞭子拴在一头,犁铲套在一头。鞭子用麻线、破布、棕一起编成。铲子已经卷口,上面有一些泥色,在家里闲置的时间,应该有二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

土地下户时,我们家分得了土地,还分到一头牛,一张犁,一道耙。对于庄户人家,这是我们家的半个家当。有了这个家当,生活的底气充足了。那时,家里的土地耕作,多是靠父母。对于农活,我算不上陌生,从小跟着父母,比如给庄稼除草,给禾苗施肥,我一看就会,没有多少难度。对于我,难度最大的是犁田耙地,开始时是模仿,父亲犁地歇息,我会接过父亲手中的犁铲,走到犁沟里,学着父亲,一手扬着犁铲,一手扶犁。犁铲用来铲沾在犁头上的泥土,这可以减轻犁地的阻力。拴在犁铲棍上的鞭子,用来催赶牲口。犁铲棍多选用手指粗的刺棒,经过火烧,然后打磨,这样加工出来的犁铲棍,拿在手里不粗糙,看上去也精致。

犁地是技术活,种地要庄稼好,讲究土壤深翻。既不能漏耕,也不能深浅不一。犁地好的人,犁沟的深度会很有分寸,手扶着犁把手把握方向,还需平衡用力,随时微调用力方向和力量大小。我们这个地方的犁,有直辕犁和曲辕犁两种。两种犁形状虽不同,但 耕地时,犁鼻子与地面的高度,可以通过人来掌控,以此把握犁沟的深度。

衡量一个人是不是犁地的好手,就看犁沟直不直,深不深,犁铧翻起的泥土一边倒还是两边倒。这些,我不如父亲。刚开始,我不懂犁地的卯窍,犁出来的地,潦草马毛,不得法。后来明白了奥妙,犁把抬高,犁鼻子擦着地面,让犁头深插土中,这样,地犁得好,可手膀子却受不住,又酸又痛。晚上回来,拿筷子都觉吃力。这个时候,父亲不说话,只顾喝他的解乏酒,嘴抿着,嘬嘬响。

深翻土壤,泥土容易粘在犁头上,这时需要把牛吆喝了站着,把犁头抬起来,用犁铲把上面的土铲去。这个过程,熟练的人做起来,几乎是一气呵成。对于像我一样的生手,却要把动作分解开来,才能完成。

牛会欺生,也会欺小,我驾驭不住。犁铲上的鞭子会如雨点一般,倾泄在牛身上,这种对牛不听话的惩罚,残忍。有时,为了惩罚牛不听话,还会全身扑在犁上,让牛往前挣。牛拼命往前,心屈,会发狂,用蛮力扯散木犁,挣脱索子,负痛而去。很多年后,想想这些事,牛有憨劲,人有魔性,十五六岁的人,对牛未曾有半点温和。从血性张扬出来的魔性,恨不得几犁铲几鞭子下去,把牛训得规规矩矩。

牛在父亲的驾驭下,识得规矩,速度不急不缓,犁沟是不深不浅,牛一步算一步,走的是稳稳当当。父亲在后跟着,连犁头的方向好像都没有改变过,一块地犁完,犁沟笔直,土垡子一律偏向一边,那简直是一幅画了,是人与牛在大地上配合完成的杰作。一天到晚,犁铲在父亲的手里握着,却没见他把鞭子抽下去。扬鞭的动作,常常是往牛的旁边甩开去。他一边甩,一边吆喝,吆喝的语言,在我们这一带,往左,喊“发发”,往右叫“叻叻”,让牛停下来喊“站”,吆喝牛走叫“找哦”,父亲吆喝的声音,高低快慢不同,威严里却透着温和。

现在正是农忙的时节,每当看到有人犁地,我就想起父亲犁地的情景:他的手轻轻扬起,鞭子往牛的一旁甩开,声音里透着温和,那牛有脾性,却在父亲的面前,显得温驯乖巧。

父亲是识牛的人,他懂得牛性——父亲心里有牛。

父亲离世之后,我把它拿走,放在我的书架上,我一抬头,刚好可以看见,火烧的犁棍,麻线编的绳索,还有那卷口的铲子。

很多东西,就像这根犁铲。回头的瞬间,在铁青的铲子上,我看到了父亲,也看到了大地上的丰收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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