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浅韵是近年来文坛上炙手可热的作家,她来自云南的一个小山村,曾获得过十月文学奖等奖项。她最近出版了一本散文集《你终将成为自己的靠山》,在新书分享会上,她讲述了自己过去经历的一些苦难,云淡风轻得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是我知道,那是因为她已经和过去和解,走出了伤痛,并且活成了一道耀眼的光芒。看着她站在台上的身影,我突然觉得她就像一座山,巍然屹立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打,也撼动不了她。这也许就是她这部散文集的深刻意蕴,她不仅成了自己的靠山,还成了亲人、乡邻、朋友的靠山。
《你终将成为自己的靠山》以“四平村”为坐标,向外辐射,写了关于母亲、外婆、二舅、“我”以及很多亲人、乡邻的人生命运。她用温暖、细腻、诗意的笔触构筑了一个充满人间温情的文学世界,更在书中写出了自己如何蜕变成为自己的靠山、成为别人靠山的故事。读来让人精神得到鼓舞,心里充满温暖。
叶浅韵的家乡四平村,在她幼年的生活中,是一个落后的村子。生活在那里的女子面临生育压力、婚姻包办、禁止入祖坟等陈规陋习,祖祖辈辈的女人都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于是,她年幼的心中从此埋下改变命运的种子。她上小学四年级时,就读了《西游记》《红楼梦》,还有一些经典名著。书籍拓宽了她的视野,也让她明白一个道理,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为了改变命运,她努力读书。初中毕业时,她以数理化接近满分的优异成绩考上了一所中专,毕业后成了村子里第一个捧上“铁饭碗”的人。
但刚捧上“铁饭碗”不久,那个开明、处处庇护她的父亲猝然离世。才刚刚成年的她被巨大的悲痛压垮,她开始失眠、掉头发,把自己关进房间,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甚至一度想过自杀。那一段时间,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但当她看到母亲绝望的眼神、年幼的弟弟妹妹孤苦无依的身影时,她把所有痛苦狠狠嚼碎咽进肚里,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撑起了家。那些痛、那些泪,她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文字来发泄。没想到,这一宣泄竟为她之后走上作家之路埋下了伏笔。
待她结婚生子,叶浅韵以为命运已经对她开恩,从此就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没想到,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在她的儿子尚且年幼时,她遭遇婚姻破碎、家园焚毁等重创,还背上巨额债务。看着怀中的幼子、年迈的母亲,她连选择解脱都成了一种奢望,只有继续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所有的悲痛,都化作她笔下的文字。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她收到了鲁迅文学院高研班的录取通知书,从此走上作家之路,用文学改变了命运。
叶浅韵并不满足于此,因为在四平村,还有很多乡亲,她想去帮助那些还在命运里沉沦的亲戚、朋友,以及那些亟待改变命运的女子。她笔下的“我”是那个被乡亲们依赖的“四平村驻宣办主任”“村子里的许多事情都会与我发生链接,生病要住院的,孩子要来城里上学的,要去远方打工的……”她在县城工作之后,凡是有困难的乡邻都会求助于她,而她则义无反顾地施以援手。
在成为知名作家到省城工作之后,她回家乡创办了“宣威自有颜如玉”读书、创作栏目,带领100多名宣威女子一起读书、创作。她真正活成了自己的靠山,也成了别人的靠山。她的人生,便是对她这部散文集的名字最生动的诠释。
充满力量和温情是她的散文最独特的品质,也是她的散文中的一种美学观念。散文中的“我”、母亲、二舅、外婆、姑妈、五姐、姨妈以及很多村里的女子,命运都是坎坷的,充满了血泪、无奈和痛苦。对于这些人物的悲惨命运,叶浅韵并不回避。但她的可贵之处在于没有停留在对苦难的展示上,也并不希望通过苦难、悲惨等字眼来博取同情的泪水。而是通过书写苦难而悲惨的命运,把隐藏在人性之中的善良、美丽和温情挖掘出来,让人性的力量在笔下迸发。因此,读叶浅韵的散文,我们既唏嘘于四平村那些乡邻的不幸,也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和温情包裹着,让我们相信真善美,相信人间真情。
关于这些温情,她在书中写道,“当厄运来临之时,第一个伸出援手的永远是亲人、乡邻。”“我爸说过,亲人是用来护持周全的,只要还能修补生活的漏洞,我们就不能袖手旁观。要不,人间多寒凉呀。”还有“我”妈妈的外婆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之间的母女情缘,打破了血浓于水的情分,使得这种情谊更加珍贵。在生命的无奈与苍凉中,正是这些人间真情让人们有了和冰冷命运对抗的不屈动力。她的文字充满力量感,让人在读过以后不由自主地想变成一束光,去照亮那些在黑暗中孤独前行的人们。
叶浅韵的散文,还大量使用了方言土语。那些带着地域特征的词语,并不遵循标准的句法结构,但是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真实的乡土世界——“跳脚米线、毛辣丁、冰凌凌、摆老白、白拉拉……”这些词汇如同生长在云南土地上的自然之物一样,带着露珠和泥土的气息。
她把最世俗、生动的人间生活场景描写得活灵活现,而且这些词汇有很强的“在地性”, 能够很好地体现特定地区独特的民情风俗,并且很难用标准汉语来准确地替代。
此外,她质朴的语言之中又带有诗意和哲理,“梦里,有一片蓝色的海,我赤足在沙滩上奔跑,夕阳照在酒杯上,红色的液体正散发着芬芳。”文字虽然简短,但是勾勒出了一幅美丽的三维立体画。海的自由、沙的触感、光的易逝与酒的醇香,以诗歌的语言构筑了一个孤独、自由、伤感的梦幻之境。
这样充满诗意的语言在叶浅韵的散文中随处可见,比如“我们都是万物,幻化成诸相,各有各相,各有各的队伍,各有各的归宿”……她将宏大的宇宙观与个体的生命经验融为一体,既有东方的禅意,又有现代的哲思,里面浸润了很多关于生命的终极思考——《你终将成为自己的靠山》让我们看到不幸的人生如何翻盘,让自我逆转成为自己的靠山、别人的靠山,也让我们明白该如何在逆境中奋然崛起,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以及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活出自我,活成一束光去照亮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