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红军长征日记中,内容主要以行军打仗为主,记录长征路上所发生的重大事件,篇幅长短不一,文字简洁,可谓“惜字如金”。有部分指战员笔耕不辍,在艰苦卓绝的战斗生活中,每日随手记录所见所闻所感,如红五军团参谋长陈伯钧、红九军团供给部部长赵镕等,他们的日记内容丰富、翔实,富有生活气息。在曲靖的行程中,记录下了曲靖民众的生产、生活与健康状况,为我们留下了珍贵的历史记忆及资料。
时任红一军团政治部保卫局秘书的童小鹏在日记中写道:“4月22日到鸡场附近(约60里)。此地已系云南界。23日到宽塘(60里)。24日到梅子箐(70里)。此地系大平原,但无田地,故粮食很困难。没有买到米,不得不吃苞谷。此地居民多饲牛马,其房子下层为牛栏,楼上住人,肮脏已极!”
时任红五军团参谋长陈伯钧在日记中写道:“4月26日,由小牛街经营上、小猪街到罗广,约70里。我野战军企图诱追敌滇军至罗广(糯岗)附近,将其消灭。今日我们仍以小部与敌保持接触,而节节引诱之。但敌停止在大树脚以东,无动静。是晚宿营罗广,此地水及米均缺乏,无稻田。我们均吃苞米粥。”
1935年4月23日,中央红军红一军团政治部进入曲靖,到达富源县鸡场;24日到达梅子箐,并在此宿营。梅子箐即今富源县墨红镇的梅子沟村。4月26日,红五军团进入富源,当晚在罗广(糯岗)宿营。糯岗现隶属于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墨红镇三台村委会。
富源县墨红镇位于富源县西南部,山高坡陡,气候寒凉,水资源缺乏,红军在墨红宿营时买不到米,“水及米均缺乏”,只能吃苞谷或喝苞谷粥。老百姓除了吃不好,居住条件也很差,两层的土木结构的房子,人住楼上,下层关牛马,人畜杂居,卫生条件极差。
1935年4月25日,红九军团从贵州省盘州进入云南富源,4月26日,红九军团从富源后所、沾益乐利村一带出发,当日下午5时许抵达宣威板桥。时任红九军团供给部部长赵镕在日记中写道:“4月25日,农历三月二十三,星期四,晴。自贵州的威宁入云南,经宣威、曲靖到昆明的公路刚修好,我们今天沿公路北进,沿途路面宽坦,行走方便,唯这里的水盐碱味很浓,好在我们红军艰苦惯了,饥餐渴饮倒也无妨。”
红九军团参谋部作战参谋林伟写道:“4月25日(晴)今天我军沿刚刚修好的公路向板桥前进,沿途杨柳成荫,天气炎热,水也不好喝,有一股咸咸味道。”“4月27日(晴)初夏在云南行军,艰巨异常,整日在酷暑的太阳暴晒下行军,敌机活动猖獗,整日不间断地前来侦查轰炸,飞得很低,几乎都在树梢中掠过,沿途的水苦咸味太大,不好喝。天气炎热,中午时分已达到华氏90多度。”
红九军团在宣威,赵榕和林伟在日记中频繁提到宣威的水“盐碱味很浓”、“苦咸味太大”,这是怎么回事?
宣威位于云南东北部,属云南高原向贵州高原过渡的斜坡地带,境内山脉属乌蒙山系,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山体大部分由碳酸盐岩构成,地表水碳酸盐含量较大,红军一路取地表水引用,所以感觉“水盐碱味很浓”,水味“苦咸味太大”。
除老百姓生产、生活、居住与饮水状况外,长征途中,红军特别注意到他们的身体疾苦。“4月24日,农历三月二十二,星期三,晴,五里场。今天,我军在云南迤东的平原上,继续西进,下午到达沾益以北的五里场宿营,行程约50里。这里男女老少脖子上都长着瘾袋(甲状腺肿大),是由于食用水中缺碘引起的。”这是红九军团供给部部长赵镕日记中所记。
“4月24日,晴。在滇东平原上继续西过,下午来到了沾益以北之五里场。这里的中年妇女颈脖子上长着一个大瘤子,很难看,据说是由于水中缺碘质所致。”
“4月27日(晴)初夏在云南行军,艰巨异常,整日在酷暑的太阳暴晒下行军,敌机活动猖獗,整日不间断地前来侦查轰炸,飞得很低,几乎都在树梢中掠过,沿途的水苦咸味太大,不好喝。天气炎热,中午时分已达到华氏90多度,这里的一些妇女脖子上生长大瘤子(宣威)。”以上两条为红九军团参谋部作战参谋林伟日记中所记。
时任红一军团政治部保卫局秘书童小鹏在日记中写道:“27日,经马龙城到草鞋板桥(65里)。沿途见妇女均肿颈,据说是吃水所致,又一说是吃盐所致,究不知如何致之?”草鞋板桥位于古驿道旁,因当地居民打草鞋卖给行人而得名。1935年4月27日,红一军团政治部在此宿营,1965年改名为红桥,今属马龙区旧县街道。
人身体内缺乏了碘,甲状腺就要发炎,因而脖子会肿大。妇女生育以后,体内的滋养料多半分给小孩,本身需要外来的物品滋补,外来的物品中没有碘,甲状腺便繁殖肿大,滋养补给不足,所以妇女患瘿袋的特别多。
其实,红军日记中所说的“瘿袋”“大瘤子”等,在医学上应为甲状腺肥大,俗称大脖子病。从病因上来说,属地方性甲状腺肿,多系缺碘所致。云南地处内陆高原,雨水冲刷导致土壤及水源严重缺碘,长期食用无碘井盐引发广泛的地方性(缺碘性)甲状腺肿;20世纪30年代调查显示,云南部分山区患病率高达20%—50%,严重影响民众的身体健康。
难怪时任中央红军红九军团供给部部长、大理宾川人的赵镕,在红军长征从贵州进入曲靖,赵镕仍激动地在日记中写道:“云南是我的故乡,12年重回故地,往事蹁跹……十几个春秋过去了,今入故土,云南山河依旧,千疮百孔,百废待兴。”
民国时期,云南盐务部门也曾尝试在食盐中添加碘化钾,但受限于战乱等原因,未能也无力全面普及。新中国成立后,开展系统性调查与干预,1950年后,国家主导全面推广食用碘盐,发病率下降。至二十一世纪初,云南已通过联合国碘缺乏病消除标准验收,地方性甲状腺肥大作为流行病已基本绝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