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坝是宣威市的一个人口大镇,因为田坝煤矿坐落在这个地方,地方不大,名气却很大。田坝境内大小有三个坝子,除了田坝坝子,还有石坝坝子和新民坝子。
入境的第一个坝子叫石坝。石坝有河,也有田,河与田都在坝子中央。早些年,河里有鱼,田中有稻,人们环山而居。后来变了,人们不再种植水稻,田改地,种上了玉米。再后来,玉米也不种了,坝子里的地建盖了许多房子。
石坝的田没有了,土地也在不断减少,人们难以种地谋生,便转过来采石作业。石坝多石料。坝子里原来就有一个石厂,多年来,石坝人守土为业,也凿石过活。可是,一场灾难结束了他们的梦。1994年10月23日,山石滑坡,在石厂作业的十八个人瞬间失去生命。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自此,石坝人谈石色变,再也不去做石头里讨生活的事情。
这件事过去三十多年了。今天,那个石厂的遗迹还在,成了一个冷清的场所,长满了“铁刷把”、狗尾草。三十多年来,很多人已经离开了人世,可是,还有很多的人疼痛未消。他们不再采石,却还在那个地方,守着那些沉默的石头。
石坝,是他们的故土,也是他们一生的剧痛,终其一生也难以走出去的地方。
石坝是三个坝子中最小的坝子。喜大铁路和鸡田公路从境内穿过,和一条很小的河并行,把一个完整的坝子分割开来。从高处和远处看,荒寂的喜大铁路和泛着白光的鸡田公路,与那些坝子里生长起来的建筑一道,散发着寂寥的气息。
田坝与石坝两个坝子相隔不远,过了力行岔路口,继续沿鸡田公路转过女儿河就进入田坝村。田坝村因田坝坝子而得名,当地人习惯把这个地方叫海子。当初田坝煤矿选址,有人曾动议把矿址定在海子里,后来被否定。理由是田坝仅有的一点好田好地被用来挖煤,农民没了田,以后会让子孙戳脊梁骨。田坝是山区,能种水稻的也仅坝子里的这点水田。那个时候,这仅有的一点水田,是田坝人吃上大米的幸福美好的希望所在。
后来,田坝煤矿重新选址在杨家山的山脚,喜格铁路煤运专线的喜鹊乐火车站站址也移到了杨家山下。
田坝坝子被保护下来。不过,这块坝子的生命和土地的属性,也仅仅被延缓了四十多年的光景。四十年后的今天,田坝坝子早已见不到一块水田,整个坝子也变了模样。原有的田园风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建筑和沉寂的街道。
田坝海子终于改变了生产稻谷的命运。
田坝海子旁边有座小山,当地人叫转山营。转山营是看日出最好的地方,在山上环视远方,东可见抠心山和乌蒙大草原,西可及乐所梁子,向南可见广大山,向北可望中河梁子和被古梁子,视野之阔,算得上一眼揽天地。我曾站在这地方看田坝坝子,无数次地想,从猪场丫口至杨家山,沿翠峰到迭乌再到迴龙寺老李崖这边,修一条环坝子的路,所有村落布局在山上;想象一个坝子里种稻的种稻,栽荷的栽荷,养鱼的养鱼,风吹稻花香,莲叶何田田,鱼动莲叶间。然后呢,然后在周边的山头上,规划种上桃,种上梨,种上李子,种上杨梅,再加上一山坡野地里的映山红,那是多美的景象。可惜,我眼里的景象不是这样,它是房子,是街道,是广场,是没有生气的存在。
相比于石坝和田坝两个坝子,新民坝子更狭长一些。从色关塘到老荒田,当地人不把它叫坝子,而叫新民槽子。女儿河经迴龙寺至色关塘一段深谷后,到新民改叫新民河。新民槽子也尽是良田沃土。在石坝和田坝两个坝子被用来大肆改变用途的时候,新民槽子的大部分还在保持着土地的属性。稻这种古老的养活了人类生命的谷物,当地农民嫌种植麻烦,如今在新民槽子也少到近乎绝迹的地步,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土地也被种上了玉米、烤烟和蔬菜。也还好吧,玉米收完种上绿肥,绿肥地里又套种青菜,绿油油的。烤烟采收结束,同样也会种上蔬菜萝卜。这儿的土地肥力足,长庄稼蔬菜是生机盎然,也是诗意盎然。
最近一次我从新民槽子经过,发现土地上还建起了许多大棚,白晃晃的阳光下,显出刺眼的亮,薄膜反射着光,映衬着天空纯净的蓝。我不知道大棚里种的是什么,齐整整的大棚就可以让人想象很多的事情。据说,新民坝子的土地收益率很高。了解情况的人说,那些大棚,种玉米也好,茄子也好,洋芋也好,西红柿也好,种的是人们实实在在的生活,也是人们实实在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