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盘桓许久的思绪,终于钻进小爨碑的文字里,感受它亲切的体温,像握住一只千年的手。天地辽阔,时代漫卷,任我摩挲碑石。
豆腐匠碾压过的花纹,从知府的门前走过,知府不经意的一瞥,惊绝天伦,遂把荒原里的奇珍请进知府大门。面对一块石头,知府思绪如云,渐渐地把目光凝聚在碑碣上的文字。野草曾抚摩大地,也抚摩这块石碑。历史能够湮灭,却不能湮灭人的猜想。包世臣、袁嘉谷、康有为的几点星光,从不同的时段落在石碑上,唤醒沉静的夜色。苍劲的“隶楷过渡”,填补了书法史的留白;“神品第一”直立起来,盛名悬楼。从此,灯塔照亮了前路,小爨碑就走到了现代。
我站在碑前,面对青石断碣,细细品读,被“南碑瑰宝”掀动久无涟漪的心湖。在这霞光照射的碑面上,雾霭弥漫,可是遮不住那沉雄朴拙的字体,透过精神的内核,铺展出一派荒远辽阔的天地气象。在消逝的烟尘中,远离中原的南疆部族仍然旌旗猎猎。爨文化深藏图腾般神秘的气韵,于边疆演绎部族的兴衰与大晋王朝的起伏。这段历史终究泯于岁月的烟火,幸有南中存留的这块石碑,文字记述了那段风云。
于是,我看到了爨宝子廿三的英魂仍在地下盘桓,朴拙刀笔里的风骨写着他的不甘,他安疆兴业的宏愿,千秋不曾消磨于尘寰。我从深深浅浅的拓痕里看到一切过往,穿越王朝更迭,穿越浩渺史卷,抵达文明的本源,窥见传说深处不灭的人文灵光。
这条文脉照耀了南疆山河,爨文化在烽烟辗转中继续昂扬,南诏王阁罗凤拓土,大理王段思平建国,古滇风骨浸染苍山梵钟诵遍的风霜,寥廓风铃回响着三十七部会盟的余韵,镌刻成青石的同心盟约。尔后,唐继尧挥旗护国魂,龙云举滇赴国殇,继往开来,一脉初心,代代传扬。
古代的南中,今日的曲靖,文心盛开,漫卷西风,月中折桂。明代刘伯温说过:“五百年后看云贵胜江南”,不信,且看今日乡村振兴的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