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碑是中国人用来纪念某人以及墓葬的标志。公元403年,爨氏家族的一名成员青年早夭,终年23岁,官为建宁太守。他名宝子字也叫宝子,这是当时中原地区通用的取名方式,也许在家族中他的官爵并不显赫,但23岁已是一方大员,而且他是留下实物完整记录的爨氏第一人。
追求不朽的葬仪、个人意识的增强、儒家正统思想的教育、游士阶层的兴起都在碑铭中展示。爨宝子是中原文化熏陶出来的,受汉文化教育启蒙,成年后任州主簿,负责管理文书、户籍、印鉴,后又任治中从事史,再任别驾,是刺史的左膀右臂,举秀才后任建宁太守,可惜英年早逝。“春秋廿三,寝疾丧官。莫不嗟痛,人百其躬”。
也许是早逝,碑文记录逝者生平的事迹较少,但通过生者对其的哀悼,也可以看出当时的社会状况。年轻太守治下的建宁郡“宁抚氓庶,物物得所。庶民子来,挚维同响。位才之绪,遂居本邦。”用今天的话讲就是:“他施行仁政,安抚百姓,人民安居乐业,事业各得其所,他收揽家乡人才勿使外流,同时团结人民,亲如一家。”
“弱冠称仁,咏歌朝乡”。这是对年轻太守的褒奖。一千多年后,更大的褒奖来了——1961年,《爨宝子碑》被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碑文文字是中国文字史上隶书向楷书过渡的见证,其书法结体古朴而奇巧,布局参差有趣,笔画外柔而内刚,下笔刚健如铁,其姿媚如神女、颇具篆隶遗韵。这也许是爨氏家族对母文化的回馈吧!
而比宝子小六岁的另一个家族翘楚,更使家族发扬光大。
他成为宁州刺史时,家族权势走向顶峰,被誉为“南中磐石”,他就是爨龙颜。爨龙颜:字士德,建宁同乐人,生于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386年),卒于刘宋元嘉二十三年(446年),享年61岁。
他生于豪门之家,祖父是晋宁、建宁两郡太守、加龙骧将军衔、宁州刺史。父亲也是龙骧将军、八郡监军、也任过晋宁、建宁太守、死后追谥为宁州刺史,邛都县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龙颜、仪表不凡、颜值高、操守好,远远超过家族中的其他子弟。同样受汉文化的熏陶,他性情温和,作风谦逊谨慎。在他出任之前,声名早已远扬宁州。先是在尚书令左右供职,29岁时又被举秀才、任命为侍部郎中。
几年的京官生活使他开阔眼界,知道如何把控中央和地方的关系。当朝廷选拔镇守西南边陲的人才时,爨龙颜是独一无二的人选,他升迁为南蛮府参军并代理建宁太守。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爨龙颜大刀阔斧,整治宁州吏治,施行仁政,使百姓过上温饱的生活。
为表示忠君爱民,他不远万里从南中去觐见天子,把对王朝的忠诚表现得淋漓尽致,继而又升任龙骧将军并代理晋宁太守。元嘉九年(432年),宁州发生赵广暴乱,整个宁州变成了战场,东爨西爨两地狼烟四起。爨龙颜集合精兵五千,身先士卒奔向战场,歼敌数以千计,肃清了边地的叛乱,被朝廷任命为南夷校尉,宁州刺史,在南中首屈一指。家族也由此享受到极大荣誉和荣华富贵。
元嘉二十三年(446年),爨龙颜61岁时病逝。南中百姓悲痛不已、朝廷赠中牢之馈隆重祭祀这位忠君爱国、雄才大略的封疆大吏。
长期以来,中国人关心死亡、死后的生活,丧葬礼仪和社会地位,在悼念逝者及其祖先的同时,墓碑维护了家族的世系和团结,将个人提升为儒家宣扬的文化及道德楷模。而铭文以优雅的文辞写成,书法同样优美,符合墓主人的文化声望和身份地位。
爨龙颜碑高高屹立在红土高原上,要知道那是个禁碑的年代,从魏晋时期的魏武帝曹操,到西晋武帝司马炎,东晋义熙年间的裴松之都禁止厚葬、禁止立碑。而爨龙颜碑却巍然屹立,可见其家族势力之大,权力之重,受汉文化浸润之深。
天崩地裂的南北朝,中华大地一直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前前后后出现了三十多个大小不一的政权,“五胡入华”“永嘉南渡”,这些事件造成中华大地满目疮痍,中华民族的血肉交融在大分裂的时期达到了高潮。近三百年的分裂,北方战乱,大量中原汉民族涌入云南,大大促进了汉夷的融合和云南文化的迅速发展。爨氏家族十分重视中原文化的输入,推动了云南社会进步,始终维护国家的统一,从未脱离中原王朝统辖。同时,在经济发展上,农业以农耕种植为主,商业以井盐、矿冶和纺织三大行业最为突出。“户口殷众,金宝富饶,牛马被野,邑落相望”,这是史籍记载当时宁州人民安居乐业的状况,也使爨文化成为云南乃至中国历史上民族交融与民族凝聚的典范,成为云南历史文化的三座高峰之一。
“遑耶”是汉晋时期夷民语词的译写。《华阳国志·南中志》说:“与夷为姓曰‘遑耶’,诸姓为‘自有耶’。”也就是通过通婚方式建立起来的联盟关系,俗称“打亲家”,是一种姻亲关系、结盟关系。这种关系可以世代传袭,与当地原住民建立“遑耶”关系至厚者,被称为“百世遑耶”。可见文化、血缘的交融是因地制宜的。通过盟誓方式建立政治秩序,家族已经从血缘组织发展到地缘组织,从而巩固其统治来面对“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割据政权。此时南中地区的家族已变成东爨乌蛮与西爨白蛮两大族群,更表现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民族融合趋势。这也是族群阶级之间新的重组、交流、融合的结果。
爨松子:刘宋时人,官至晋宁太守,后反叛被讨平。
爨云:西魏时人,官至南宁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同乐郡侯。
爨瓒:萧梁时人,官至宁州刺史。
爨震:北周至隋初人,爨瓒之子。自领南宁州刺史。
爨翫:北周至隋初人,爨震之弟、反复无常,被隋文帝诛杀,“诸子没为奴”。
爨弘达:唐初人,爨翫之子,昆州刺史,唐高祖令持其父尸归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