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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二三事

作者:李向东
2026年07月15日 版次:07

每当听人感叹“子欲养而亲不待”时,我便愈发珍惜耳边父亲的唠叨。从军二十余载,与父亲聚少离多。从懵懂少年走到中年,一路跌撞,才渐渐懂得父亲当年的不易。眼前又浮现出父亲那瘦削而挺直的身影,想起他用一生教给我的那些最朴素的道理。

说起父亲,总绕不开他那颠沛坎坷的少年时光。

父亲幼年便失怙失恃,亲生父母临终将他托付给胞弟。父亲十岁时,我的爷爷,也就是父亲的叔叔,也撒手人寰。奶奶带着父亲,生活陷入了绝境。那一年,父亲放下了书本,拿起了锄头,在泥土里刨食。

父亲的人生,是从“吃亏”开始的,而他却用最朴素的行动,为我诠释了“吃亏是福”的真谛。他响应国家号召,投身“三线”建设,无论是修建铁路还是军用机场,他总是工地上最踏实肯干的那一个。如今想来,那些“亏”没有压弯他,反而像泥土一样,垫实了他脚下的路。父亲的经历让我明白,一时的“亏”,是为德行与能力积攒的长远之“福”。在生活的考场上,时间终会给出最公正的答案。

“勤劳是福”,这是父亲用如山的脊梁为我写下的箴言。为了改变家里的窘境,父亲成了一台永不生锈的机器。在堂妹夫的引荐下,父亲进了煤矿工作。井下又苦又累,他闷头苦干,很快成了熟练的矿工。为了家,他每天清晨顶着朝阳赶去煤矿、傍晚披着落日奔回家,行走在十多里的崎岖山路上;回到家,父亲又拖着满身疲惫扛起劳动工具,奔向承包地。到了“双抢”时节,父亲顶着酷暑或大雨,帮助家人采摘三四百斤的黄花菜,在黄昏前完成蒸煮,否则会影响售卖。年复一年,风雨无阻。父亲的汗水,浇灌出我们家日益红火的日子:老屋扩建了五十平方米,粮仓堆得满满当当,家里有了存款。父亲那被岁月压弯的脊梁,是我心中最挺拔的丰碑。

父亲的双手,是一双饱经风霜却又无所不能的手。他仿佛天生就有一种“干一行、爱一行、精一行”的能力。务农时,他是远近闻名的种地能手;在煤矿,他是年年领奖的生产先进;他又自学电工技术,成了煤矿里的“电工专家”,好几家煤矿争相高薪聘请他。后来,父亲凭着敏锐的商业头脑,在村里开起小卖部,我们家成了改革开放后村里最早的“万元户”之一,被评为“五好文明家庭”。父亲用他那双创造了无数价值的双手,向我展示了一个男人最可靠的魅力:真正的幸福,不是依赖于某个岗位或平台,而是源于自身那份谁也夺不走的真才实学。

如果说勤劳和才能是父亲的血肉,那么正直与原则便是他的风骨。他担任生产队会计时,公私分明,账目清晰。他说:“手不能乱伸,心不能有愧。”村民推举他为大队电工,他坚决抵制乱涨电价。父亲常常告诫我:“你以后当了干部,一定要做个正直廉洁的人。”这句话,至今仍如警钟在我心里长鸣。

岁月无声,带走了父亲的黑发,却带不走他刻在我生命里的印记。如今,年近八旬的父亲,依旧在帮弟弟打理着那个充满回忆的小卖部,仿佛还在用他那永不停歇的勤劳,守护着整个家。而我,工作在异乡,回家陪伴父亲的时光总是短暂而仓促。

我那勤劳、善良、正直的父亲,儿在远方遥望家乡的方向,您是我心中永不熄灭的灯塔,照亮我前行的路。